徐玉成:五十年后无人信教 这可能吗?

2015-07-19 佛学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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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5月26日,凤凰佛教转载了中国宗教研究中心副主任加润国先生的《全球信教人口有多少》一文,引起了广大网友的广泛关注,共计收到1300多条参与及评论。其中,来自中国佛学院的徐玉成先生对该文观点产生了几点质疑,凤凰佛教于5月29日发表该文章——《徐玉成质疑日本宗教人口比例低结论:这是怎么统计的?》。7月18日,凤凰佛教刊登了加润国先生公开回应徐玉成先生质疑的文章——《再论全球信教人口数据——回应徐玉成先生的质疑》。

在我国宗教学术研究领域,加润国先生和徐玉成先生均为资深权威学者。两位学者对全球信教人口数量这一学术问题进行有理有据地公开探讨,正是近年来我国宗教学术领域研究愈加健康活跃的一个缩影,也为广大读者提供了宗教理论研究方法的学习机会。本着学术争鸣,百家齐放,如理探讨的态度,凤凰佛教今日刊发徐玉成先生的《对“再论全球信教人口数据”的再质疑——回复加润国主任》一文。

全球信教人口知多少?

原中佛协政策研究室主任、中国佛学院教师徐玉成先生

看了加润国主任7月14日发表的《再论全球信教人口数据——回应徐玉成先生的质疑》一文(以下简称《再论》),感到加主任的回复还是不能令人信服。于是提出再质疑如下:

质疑1:靠“个人认为”而无明确论据形成的结论是否客观?

首先,作者通篇用了“据本人研究”,“本人认为”,“本人看来”,“本人怀疑”、“本人推测”,“本人所知”的字眼来认证自己观点的正确性。让人感到行文并非以客观标准,而是以作者本人的主观意志为基础的。依据个人的“认为”,“看来”,“怀疑”、“推测”,“本人所知”形成的结论,是主观上的东西,不能作为说服人的客观标准,更加没有科学性。

那些所谓“比较可信”、“机构权威”(专业性、国际性)、“问题严谨”(避免误判和重复统计)、“方法科学”(科学抽样,给出误差率和置信水平)的评价,原来都是作者本人的认为,并没有公认的和客观的评价示人,即使该机构的调查数据已经被“世界与传统宗教领袖大会”采用,即使作者本人也参加了那样的大会,也不能消除人们对这一调查数据客观性、真实性的怀疑。这也是《再论》文章虽然罗列了诸多数据,但依然不能服人的原因。

质疑2:宗教组织和相关政府提供的统计数据是否就不可信?

加主任说:“目前的全球信教人口统计方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由某些机构广泛收集他们认为属于宗教的各种数据进行汇总,进而给出各种信仰人群所占比例,如美国《国际传教研究公报》和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另一种是由专业调查机构按照统计学原理,在特定时间使用科学方法进行的抽样调查,如总部设在瑞士苏黎世的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的数据。”

加主任认为“第一种统计方法科学性差,所得数据可信度低。”为什么呢?因为第一种统计方法“属于宗教的各种数据进行汇总,进而给出各种信仰人群所占比例”,“再如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据说是通过分析研究来自全球200多个国家的2500多种数据得出的结论,其科学性和严谨性同样令人怀疑。”另一个理由是“本人推测是由被派往各地的传教士收集的,其数据主要来自各种宗教组织或政府根据各宗教组织提供的数据进行的汇总,专业性和科学性值得怀疑。”

这里可以看出,作者是位无神论者,所以对传教士提供的资料抱有先天怀疑,由此延伸到对整个统计数据的不相信。这种倾向性本身已经有违客观,并非科学、公正、严谨的治学态度。同样,作者对我提供的日本的信徒数据作为“突出的例子”,证明日本文化厅的《宗教年鉴》提供的信徒数据“其科学性和严谨性同样令人怀疑。它把各宗教组织提供的信徒人数简单相加,结果信教人口居然超过了全国总人口。”

在加主任看来,宗教组织统计数据来的不可信,政府的汇总数据不可信,来自全球200多个国家的2500多种数据得出的结论也不可信?只有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那种没有根据,没有原始资料,仅凭对一个国家1000人的抽样调查得出来的调查结论,您反而认为是科学的、可信的,这怎么能说服人呢?

日本《宗教年鉴》的数字是各宗教信徒数的总和,超过全国总人口并不奇怪。因为在日本有许多人有双重信仰,有的人既信佛教,又信神道教。就凭这个现象来看,日本的信教比例无论如何也不会成为2014年全球最低的国家之一,仅为排在中国大陆之后13%的结论。

质疑3:2012年到2014年中国大陆信教人数减少9800万,可能吗?

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对中国大陆的数据也是严重失实。该机构2012年抽样调查获得的数据,信教人口比例较低的国家和地区依次为中国大陆14%;该机构2014年底的抽样调查,信教人口比例最低的国家和地区为中国大陆7%。时隔两年,中国大陆信教人数就由14%突然下降到7%,这个数据能让人们相信吗?谁都知道,近几年中国大陆信仰宗教的人数一直是稳步上升的,怎么会一下子下降了一倍呢?

如果以中国大陆14亿人口计算,2012年信教人口比例是14%,大约是1.96亿人;2014年信教人口比例是7%,大约是0.98亿人。两年内中国大陆信教人数一下降了一半。它的科学性、严谨性又在哪里呢?即使取其加权平均数中国大陆有10.5%的人自称信教,这个数据与我们的习惯说法和日常感受并不吻合。也是令人生疑的。

质疑4:调查范围和年份都不同,三种数据如何“高度契合”?

作者说这个数据“与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2012年‘中国家庭追踪调查’和中国人民大学2011年‘中国综合社会调查’的数据,我国信仰五大宗教的人口约占总人口的11%,三者高度契合。”表面上看数据契合,但这里存在两个误差:一是北大是2012年的数据,人大是2011年的数据,而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是2012年至2014年的数据再次平均后的结果,时空上存在二到三年的误差,不是同时期统计的数据怎么能相比呢?

并且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统计的是中国大陆的信教者数据,包括官方认可的五大宗教、民间宗教和官方还没有承认的家庭教会等;而北大、人大统计的是官方认可的中国大陆五大宗教的数据。不包括民间信仰、以及天主教、基督教还没有得到官方承认的体制外的众多家庭教会的信教者。据资料显示,家庭教会总人数并不比三自爱国团体的信教者少。那么,这三家的调查统计数据存在如此大的误差,怎么能说是三者”高度契合“呢?!

质疑5:皮尤研究中心的统计数据真的“可信度较低”吗?

加主任说:“美国皮尤研究中心的“世界主要宗教群体规模和分布报告”令人怀疑。”“以中国为例,根据该研究,中国有7亿‘宗教无隶属’群体(占全国人口的52.2%)、2.94亿‘民间宗教’群体(占全国人口的21.9%)、2.44亿佛教徒(占全国人口的18.2%)、6841万基督徒(包括新教徒、天主教徒和东正教徒,占全国人口的5.1%)、2469万穆斯林(占全国人口的1.8%)、908万“其他宗教”信徒(应该是指道教徒,占全国人口的0.7%)。这一结论不仅与我们的习惯说法和日常感受大相径庭,而且与前述北京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的同期调查数据相距甚远,也与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的相关调查数据相距甚远。可见,皮尤研究中心上述研究报告的数据误差较大,可信度较低。”

这个被作者认为可信度低的统计数据,我们认为反而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一是中国大陆有“2.44亿佛教徒(占全国人口的18.2%)”这个数据也有些道理。解放初期中国大约有四亿人口,中央领导对外谈话时讲我国佛教徒有1亿人。经过66年后的今天,大陆人口比当时增加了近两倍多,按照人口比例计算,信仰佛教者也应当有3亿人了。还有那些今天信明天不信,有事信无事就不信的,可能还要多些。

二是中国大陆有“6841万基督徒(包括新教徒、天主教徒和东正教徒,占全国人口的5.1%)”,基本与实际相契合,有的统计加上家庭教会可能还要多:2002年我去南京了解到,中国基督教协会印制的1亿册圣经全部脱销,即使不信仰者购买走5000万册,起码还有5000万信教者吧。时间又过了13年,难道就不发展了吗?所以这一数据是可信的。

三是中国大陆有“2469万穆斯林(占全国人口的1.8%)”这个数据与官方常用的2500万数据是契合的,但是也有人说,中国大陆10个信仰伊斯兰的民族中,穆斯林大约在3000万以上。别的不谈,光这三个方面,基本上与实际情况相契合的。为什么加主任认为不可信呢?

由此可见,中国大陆信教人口比例,无论是14%,7%,还是加权平均10.5%,都不能正确反映中国大陆信教人口的实际。中国大陆信仰宗教的人口比例不高,但是,信仰鬼神、天地、祖先等信仰是十分普遍的。多数人时信时不信,常言说的“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就是指这个情况。

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2014年年底的抽样调查,中国有61%的人或者47%的人自称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平均是54%的人自称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也是不符合事实的。中国共产党员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吧,截至2014年底共产党员总数为8779.3万名,何况有人多次批评还有少数党员信教,占人口比例的6.27%。即使每位党员再影响两个人成为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也只有2.63亿人,仅占人口比例的18.81%左右。那么他们这个61%、47%或者加权平均54%坚定的无神论者人口比例是怎么得出来的呢?

质疑6:五六十年后全球无人信教,这可能吗?

在《全球信教人口有多少》一文中,作者为了证明“全球信教人口比例快速下降”,文章不惮引用了两个数据作比较:“一是全球信教人口比例从2001年约80%(见江泽民《论宗教问题》)下降到目前的约60%(见前述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的数据)”。从这两个数字看,14年间全球信教人口比例下降了20%,真是下降趋势一泄千里,势不可挡。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即《论宗教问题》中说全球信教人口比例,在2001年约占80%,与目前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的数据约60%,是不是同出一个调查统计机构出的数据?如果同出于一个调查统计机构,2001年世界人口是60.67亿,信教人口是48.54亿,按照目前世界总人口为64.65亿人计算,下降到60%是38.79亿信教,全球13年间信教人数下降了9.75亿人,平均每年信教人数下降7500万人。这是可能的吗?

如果照此速度,再过五十年、六十年,全球岂不是没有人信教了?照此速度,再过一百年,全球岂不成了无宗教的世界了?许多社会主义国家当年曾经宣布为“无宗教国”,宗教消亡再过几十甚至一百年就会变成实现了吗?

事实上,《论宗教问题》中引用的全球信教人口比例2001年约80%的数据,与加主任推崇的目前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的约60%的数据,不是出于同一个调查统计机构。《再论》一文把两个不同调查统计机构在不同时期得出的数据相比较,作为全球信教人口比例下降的事实,来过度渲染全球信教人口比例下降的假象,这恐怕并非实事求是的态度和作法。

即使“按照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2005年和2012年初两次抽样调查的加权平均数,全球信教人口比例从77%下降到59%,下降了18%,信教人口比例从77%下降到68%,7年间下降了9%。”但是,截至2005年6月,世界人口已达64.77亿,77%的信教者是49.87亿人。2011年10月31日凌晨前2分钟,作为全球第70亿名人口诞生。59%的信教人数是41.3亿人,68%的信教人数是47.60亿人。7年分别减少8.57亿、2.27亿,加上人口增长数7亿人,信教人口分别净减少15.3亿人、9.60亿人。平均每年减少2.18亿和1.37亿人。这个数据同样是不可信的。

质疑7:《全球信教人口有多少》引用的数据是否相互矛盾?

《全球信教人口有多少》一文引用的数据互相矛盾。例如,文中说:“综合来看,宗教在21世纪的发展趋势呈现出如下突出特点:一是全球信教人口比例快速下降,从2001年的约80%(见江泽民《论宗教问题》)下降到目前的约60%(见前述盖洛普国际调查联盟的数据)。”前面我们计算了,信教者下降9.75亿,平均每年下降7500万人。

但是《全球信教人口有多少》又说:“二是几大主流宗教的信徒人数持续增长,全球基督宗教信徒人数从2001年的约20亿增长到约22亿,伊斯兰教信徒人数从2001年的约12亿增长到约15亿,印度教信徒人数从2001年的约8亿增长到约10亿,佛教信徒人数从2001年的约3.6亿增长到约4.9亿(2001年数据来自江泽民《论宗教问题》,当前数据中,伊斯兰教来自中东国家的主流说法,其他宗教来自前述皮尤研究中心数据)。”在这里,文章引用了《论宗教问题》的数据、中东国家的数据和被加主任认为不可信的“皮尤研究中心数据”。合计增长了8.3亿信教者,每年增长6338.46亿人。一时说信教者快速下降,一时说主流宗教增加,文章究竟想说什么,读者犹如云里雾里。

结语

本来全球宗教数据调查统计机构出炉的统计数据,都与事实有出入,都不可能尽善尽美,只是供人们参考之用,各个机构有各个机构的调查统计方法与路径,各自又有各自的缺点和优点,综合各家数据可以起到互相比较、互相借鉴、互相印证的作用。很难一口咬定那一家可信那一家不可信。

有人推荐加润国主任《全球信教人口有多少》的文章,看过后也就罢了,可是看到文章如此推崇一家调查统计机构,贬低其他调查统计机构,感到有些过了。于是,我首先从日本信教者数据提出质疑。既然作者回应我的质疑,无奈只得又费了不少功夫写了这篇“再质疑”的文章,把原来想说而没有说的质疑都说了。尚请加主任多包涵指教,谢谢!

文:徐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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